浪英明

感觉时间在不断加速，日子过得越来越快，岁月就在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工作中匆匆流逝，不及回望，不及停留，便无知觉地经历了这昼夜往复的更替。

周一到周五，马不停蹄地上班加班下班；周末，蜗居在家，或参加各别推不倒的活动，或接待朋友同学，或德清上虞任选其一回家看妈。凑热闹看几场电影，某个时间段内狂躁而频繁地去四季青吴山夜市，两个星期去一次舟山东路，看书时而快时而慢，每个月期待GQ和男人装，定期看“天天向上”等节目，每天早上收听汽车电台，晚上守时看体育新闻，基本丧失写博客的能力和精力，随大流关注股票并听“消息”频繁换仓，在单位解决一日三餐，几乎不参加酒吧等喝了酒不能开车的活动，时常参加朋友同学同事的婚礼，自己的巡回婚礼绵延数月尚未完场，每天接家长“工作如何、按时吃饭、衣服穿暖、有没回家”的电话……1/2的时间和同事在一个水泥方盒子里度过，剩余的时间和老婆在一起完成瞎闹洗漱睡觉等日常流程。

细观诸象，其实算是一个标准城市上班族的生活，点滴汇平凡，芜杂带有序，没有意外没有灾难没有天降横财没有大彻大悟，像世界和平一样生活幸福。

然而，不是我不知足，不是我犯贱，不是我天煞孤星，不是我不珍惜得到的和谐，只是就是这样吗？我的意思是“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了吗？”

那一切黑色的未知的诱惑，那壮丽的大好河山，那奇诡的异乡风物，那60多亿还不及认识的各个人类，那天地万物，那未曾经历过体验过的空间和精神，那与生俱来的鸿鹄之志，都化在我过去的想象里了吗？竟都与我无关了吗？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他们，都与我有关。”然后——只能用“冥冥之中”这么俗套的来解释了——我读到了鲁迅的这句话。

依稀的一切开始复苏。我想起不久前我骑着那匹极烈之马的感觉，那手握缰绳，策马狂奔，纵声呼喝的快感，正是压抑在我心深处的狂血的释放。我要的，是纵横天下。

 

 

 

内心潜行在光明之后，暗黑之前，一段灰色的若明若暗中，始终与地面保持大面积的接触，浸满污垢。

在一个阴瑟的下午，喝完一壶暖身的茶后，我见到沙发上那个跋扈的少女，满脸光洁的暧昧，眼角的上挑暴露了她着意掩饰地轻蔑。没有太多话可以铺陈在我和少女之间，几个世纪前，我们已订下姻缘，彼此熟悉，没有空隙。

透过窗户，我可以看到密集的乌云，灰绿的植物和几个仓惶的路人。我的生活在窗户内：平躺在2米多宽的床上，缱绻在假皮披挂的沙发里，端坐在没有雕花的明清官椅上，打开冰箱，盖上马桶，偶尔去厕所，很少到阳台，不去厨房。

生于江南，安耽的成长，吴侬软语，伶俐活泼。但我其实是传世天驱，内里惊骇，狂暴萧杀。的确，伪装已渐被挣破，额角开始突起龙骨，我的形态日渐苍悍。

漫漫黄沙，皑皑雪原，壮阔山岳，她们都在静候我不知何时的驾临，在此之前，保持悄悄的忧伤。

 

 

近来天色诡秘，时寒时暖，大雾硝烟，甚有白昼如夜之异象，世间诸事万物，对我似有隐瞒。

天公设迷局，福禄鬼魅图。我并不在意这些无用的影响，按步骤、有计划的进行着我的婚姻大事。心情悠游而身体疲倦：

10月19日（农历9月初二  己丑年 甲戌月 丁酉日，宜嫁娶.祭祀）

11月15日（农历9月廿九  己丑年 乙亥月 甲子日，宜嫁娶.祈福.订盟.）

11月21日（农历10月初五  己丑年 乙亥月 庚午日，宜祭祀.开光.斋醮.冠笄.）

12月某天

这些我结婚进行时中的重要日期，谨记在此，忘怀于心。

婚后的生活无有不同，只是双方家乡对各自新孩子的关心骤然加倍，我会渐渐适应，亦当受之如饴。

 

余则尽皆碌碌琐事。但有插刀来杭，小红开阅九州，令我开怀。

 

谷神鹫在青海湖上滑过它的一生

宗喀巴与牦牛并肩站着

眼睛含雪，默诵经文

冰峰凝望着雪域高原

一同苍凉了几百万年

 

青稞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毡帐外站满了神

衣着朴素，法器上锈迹斑斑

他们把经幡插在金银滩上

还卖力地洒上五彩的鲜血

 

没有梦想的藏羚羊成群奔跑

没有出嫁的白云追着和它们嬉戏

梵音响起，日月山边传来了鹰骨笛声

文成公主穿过盛唐一路西行

鎏金的殿顶在雾气里时有时无

 

布达拉宫前游人如织

酥油茶和糌粑在餐桌上作为象征

转经筒五元一个，哈达十元一条

喇嘛坐在暖暖的毡垫上缓缓扣过念珠

满脸倦意着遥想前世来生

 

2009.9.15

失去的逍遥，一晃很多年。

90年代的浙北一江南小镇，开发的号角吹满每个角落和每个人的神经，江南的意味已仅仅存在于老人的口述里。听说那时河溪清濯，两岸民宅紧秩，间有桃树梨树，待得风起，便落英缤纷，花瓣从家家户户的窗口埠口飘过，落在水面，随溪而下。

小镇的这条河有个很江南的名字，叫“余英溪”。

 

 2009.8.27

面对星河，你曾有过怎样的表情？

无垠之于太平洋，在苍茫宇宙中，不过是一滴水，甚或是一个水分子。

浩瀚苍穹里，我们的地球家园、我们光芒万丈的太阳、我们隅居一角的银河，不过都是一粒尘埃，一个像素。

穷尽我们的想象，是否可以窥探宇宙的一缕发梢？纵然有无忧神明的乐观，我亦说不出一个肯定。

那人类的意义何在？人类思想的价值何在？所谓的文明、科技，我们的肉体、精神、情感、人生，能否引起那个没有空气不能呼吸没有重力不能站立没有亮光一片黑暗的苍穹的一丝注意或怜悯？

 

我该有一个愿望，在生命消逝前，离开这蓝色星球微弱的保护，飞入那无边无际的存在，看一眼这个无极的宇宙，感觉一次宇宙的真实。

如果科技还能把我带回地球，我便轻易地死在我爱的土地上，我爱的亲人边。期待轮回，将我转世成在星河里的一块石头，安静地、无声无息地，没有喜怒哀乐，不知身在何处，去向何方……

在这之前，在我还是目前的我的此生，我会记得每个晚上，抬头仰望星空。

 

2009.8.21

数日无话，碌碌不暇。杂务在手中脑中件件流转，心中安放一抹清幽，总有风情起来的时候。

周末小红小强带着板鸭、黄酒、葡萄和苹果大的西瓜，来喝杨梅烧酒，豪气干云，扬言喝尽烧酒，吃尽杨梅。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事与愿违，小红半碗烧酒、一颗杨梅下肚，便已霞烧玉颊，一脸火烧云似的通赤。小强稍强，谈笑依旧，精彩迭出，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笑话，是寂寞。

把酒言欢间，绿城2：8遭曼联完美屠戮。

 

人言“江山不幸诗家幸”，我道“时运不济人心齐，失魂落魄见真心”。相好的人，从来不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时才笑脸阿谀的。我辈成长岁月里，虽不至经历食不果腹、八荒断绝的情节，也总各自有低落无助或孤苦无依之时。放在那些年少青葱的时间背景里，一个个少年，勾肩搭背，嬉笑怒骂，做些出格的事，漠然接受被大人消弭大半的惩罚；偶尔躺在满地的宏图大志里指点星空时，也不忘故作忧伤。

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的人，多半已被这成人社会侵染得遍体墨黑，但已周身硬甲，懂得拿着盾牌到处抵挡，想起自己踏入社会生活以来的种种坎坷磨难，免不了对偶尔泛起的孩提时的忧愁嗤之以鼻。这正宣告了童真的灰飞湮灭，没有少年的情怀，何以品尝少年的忧愁。回看上一段，才知道我大抵也是如此了，想着回味彼时忧伤，落笔却已满是艳慕。

今日外公来杭住院，明天手术，要装心脏起搏器。我被安排到周五24小时陪护，能在老人身边陪他聊天、把屎把尿的尽点孝心，我甚至很是盼望。

 

1、开始渐适应新家的环境。

社区相当庞大，居民众多，家庭格局多以“年轻夫妇+学龄前小孩+专门来照顾孙辈的祖父母+各类宠物”式组合。傍晚时分，中心广场上的人流密集程度堪比龙翔，小的轮滑，老的练舞，中年的散步，年轻的80后在边等着鱿鱼烧烤边诧异并惊恐地看着这个祥和的太平盛世，总之众人各得其所，大展和谐。

出则繁华、入则宁谧。走进各自的小分区，霎时没了喧闹，悠悠花香，繁枝夹道，绿化好得令人发指，一个例证：上周末，在家楼下，我居然抓到了一只天牛，黑盔黑甲、长须凛凛、威风得紧。要知道，即便在小时候乡下的某个夏夜，能抓到一只天牛，那也是可以在一干小屁孩面前显摆上一个礼拜的。

2、工作日渐繁重，感觉已经超负荷。不想多说，因为想想都觉得累。

3、在大人的指导下，尝试自酿甘醇，就是浸了杨梅酒，很期待，每天回家看看，嗯，杨梅又白了一点，酒又红了一点。茶越来越多，爱喝茶的名声打出去后，长辈的各种馈赠都逐渐统一成茶。使我提前开始等待一套有缘分的茶具。

4、工作日每天8点出门，22点以后回家。赶着上班、赶着回家、赶着完成必须完成的事，看不见日出日落，没空抬头看一眼越来越少的星星。

7月22日，据说在杭州可以看到本世纪最完美的日全食，一次奇特的自然体验，不可错过。

5、越来越习惯故作深沉的思考，却越来越远离初来世间的纯真。忘记了与自然做最纯粹直接的对话。

在“快乐女声”里听到一个叫曾亦可的小姑娘，唱“最天使”，唱“狮子座”，唱“还能孩子多久”，唱“多余的流星”……一次次被那份纯真击中。那歌词里面，有每个孩子的童年，有每个童年的梦想，有怀揣每个梦想时的小小心情。无论晋级与否、成功失败，让这个长得像我表弟的小女孩多唱几首歌吧。

6、佳人如玉，冶容芳香，郎意贪婪，故此眷恋。明月灼灼，小喜侬嬉，朝夕白露，相恋几多？

本是未曾相遇，花归花开，草归草长，各自安好，无纷无扰。却偏偏天意弄人，茫然邂逅，心笙荡漾，情意汹涌。尘世总有这样的阴错阳差，好似早已设定的悲欢离合，一出出演给天上神仙看。

 

天，有时很阴郁，像是一种隐忍的沉默。

其实一直都有两个世界，界限分明。

这是一个女孩的窗口，可以看到光鲜的、明亮的城市。

2009.7.5

1、

冰箱里的食物，总是放进去便忘记。所以每次不小心打开冰箱，先是惊喜，有这么多吃的，转而悲凉，都已经变质了。

我知道，我家的冰箱像我。总以为那儿保鲜，存得时候长些，结果却是错过，品味不到最美好的时候。

上一个周末，我坐在沙发上看NBA，吃着冰箱里放了一个多星期的菜，随意地享受清闲。

难得在家吃饭，味道不重要，关键是有的吃。

 

2、

越来越喜欢一个杯子，起初觉得难看，至少是很一般。我中意的是紫砂茶杯。

这个一默蓝的杯子，太过现代感，彰显不出我的古旧和传统。

但是它有它的优点，很深，容量很大，不用时不时跑去倒水，一喝好几天。喝很久以后，我总担心要没水了，仰脖子一倒还有。很惊喜，很方便，很符合我懒惰的生活理念。

 

3、

开始莫名其妙的听歌，听外国歌，听流行曲，听民谣，听西北摇滚……每天想着带个耳机去办公室，虽然持续的忘记，但也持续的想起要提醒自己：明天不再忘记。

开始挂念那套价值不菲的音响，何时摆在我中正的书桌对面。

素信与音乐无缘，如今倒被撩拨心扉。

没能去西湖音乐节，居然很是失落。

 

4、

最近，频繁的去看西湖，有意无意，刻意随意，白天夜晚，雨天晴天。原本那份心照不宣的精神厮守，变成无法遏止的急切思念。

不再满足于从办公室的窗口看一角西子烟波，非要看得清那涟漪，闻得着那水气，一掬手便得那柔情，方才解心头之渴。

 

明日恰巧要在香格里拉公务一天，静静地面对西湖，希望可以略略舒缓心中的躁动。

 

2009.5.28

一直觉得该写写了，一直觉得得换换了，一直觉得心里很浮躁，一直觉得脑子里空了。

虚空，但不澄澈。平静，但满是涟漪。

矛盾越来越多，纠结渐渐成乱麻，心思神游，出口却是沉默，一切墨守成规。

偏囿于新居，远离闹市。出门即得花香四溢，白蝶纷飞，好生一个万物生发，春的时节。屋中略显浮杂，混搭成疯，但自书房起一抹中式，穿堂入房，清幽之中，自有提纲挈领之意。浑噩之余，乃有欢喜。

从武康家里拿了些幼时的漫画来，书已残破纷乱，小心安放在书柜方便处，似有伸手即得童年的感觉。前日珠投小红来玩时看到，骤然兴奋。只是当日尚有要事商议，主题忧伤，大家心中默契，按下未表。

今晚早些时候，黄龙吃龙虾。我和小红筷子未拆，一只龙虾未动。从幽游白书、到七龙珠、到圣斗士，一点一滴的回忆，恣肆的大呼小叫，孩提般地手舞足蹈，全然沉浸在那伴着动漫成长的欢愉岁月里。正义、责任、力量、血性、遇强更强，永不服输……这些真正的信念和斗志，不知有多少是来自懵懂时对动漫的痴迷。

回家的路上，我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开始回忆（我的成长记忆像是一本残破的书，无数的故事被遗忘，需要有当事人倾力描述帮助回忆；更多的事件干脆遗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旁人把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也是无济于事，这种时候，我就强迫自己相信并牢记，这件事就是如他们所说的，曾经这样发生过）。形象的说，我的记忆就像是水墨画，不求形体，空留意境。成长中无数的经历，我留不下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却留得下当时的那份心情和感觉。我空灵地回味着，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到大学……满是欢笑，满是快乐，满是不能复制的经典，满是无法重来的忧伤。

不说了，再说下去全是矫情之词。

很好，很好，小龙虾虽然一只没吃，但是，但是，忧伤被驱走了。

 

 

2009.5.22